進階
訪客

【短文集】【森澤】

【藍鞋子】 - 笹山藍/藍鞋子
記得那年,她只有六歲。
她從相簿中看見了一個比她年長的女孩,女孩跟她一樣,有一頭啡色的長髮,和一雙藍眼睛。
她懵懂的小腦袋看著那些多年來牢牢地藏在家中的相片,看著那個跟自己有許多相似的女孩,似乎理解了父母親與兄長的冷漠從何而來。

從她懂得向金髮的那個人叫聲「哥哥」開始,那人的眼中無不是痛恨、厭惡。
她當時不理解,她以為自己是個壞小孩,無法討得家人的喜歡。

媽媽總是責罵她,偶爾她真的犯了錯,還得捱打。
有些時候,媽媽看著她的眼神,卻又會露出一絲的溫柔與不捨;但更多時候,卻是隱藏著殺意。

在這個家中,她總是很徬徨。

到了後來,她甚至不敢再說話,生怕惹火了誰。

可是有一天,媽媽突然輕撫她的頭髮,將她抱離床鋪,抱到沙發前。
香噴噴的午餐從廚房撲鼻而來,她傻了眼。
媽媽很久沒有叫過她的名字了,那麼溫柔地、小聲地叫她的名字。
「小藍,來吃午飯吧。」

坐在餐桌前,還是有點不夠高的她索性站在椅子上,發現桌上的餐點十分豐富,而且幾乎都是她最愛吃的。
她喃喃地說,「媽媽,我吃不完。」
語音未落,她就後悔了。怎麼可以就這樣大聲說話?媽媽一定會生氣的。
可是媽媽沒有。
媽媽只是眼眶有點濕潤,然後輕輕地拍拍她的頭。
「沒關係,吃不完就算了,盡量吃多點,好嗎?」

媽媽的輕聲細語理應讓她高興,可她卻藏不住驚恐的眼淚。
她從出生至今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待遇。
她甚至好幾次以為,自己的出生只是一個錯誤。

只是為了彌補姊姊的失蹤的錯誤。

其實她很清楚,自己的存在的確是為了彌補姊姊的空缺。
可是六年來,她都不曾成功彌補過。
只有現在這個時候,她終於為自己的出生感到一毫的自滿。

媽媽牽著她的手,這是她第一次被媽媽牽著手。
她倆就站在門前等待著誰。

其實她一直很想見見她的姊姊。
照片中姊姊的笑容看上去天真爛漫,而且哥哥就站在姊姊旁邊,似乎十分疼愛、珍惜這個妹妹。
她很羨慕,也很妒忌姊姊。

為何她與姊姊的樣子這麼相似,待遇卻大相徑庭?

她也好想獲得眾人的疼愛。

家裡的大門被拉開了,有些穿著白色衣服的人站在門前。
她個子不高,從那些人的腳與腳之間,看到了一雙藍色的鞋子。

白衣的人們讓出了一條路,她終於清晰地看見了藍鞋子的主人。

「姊姊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