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訪客

【PP-狡+宜】

一人的道別 - 宜野視點
我在淺眠中清醒過來。

理所當然的,沒有窗的執行官宿舍並不會有涼爽宜人的夜風吹拂臉龐。換風扇微細卻不協調的聲響振動著空氣,傳入耳中。

眼睛漸漸適應深夜的光暗,我在曚曨中看見因我的翻身聲耳尖抖動了一下的十美分,然而大型犬沒有醒來的意欲。

桌上的玻璃杯一絲不苟地倒置著,硬直的錂角折射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,在一片昏暗的房中描繪出自己的形狀。

老式的鐵扇在頭頂機械式旋轉著,比起實際上的作用更像某種上令人懷念的裝飾。

這只是一個尋常的夜晚而已。

沒有追捕逃亡執行官的情節,沒有和外國僱傭兵激戰的片段,更沒有什麼與某個男人的對話。

從SEAUn歸來後,我和一系又回到平常的辦公日中。大家都對南國的事或人絕口不提,包括我和常守。某程度上這是我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
有些事沒有提及的必要性。

然而,在一人碾轉難眠的晚上,總有些難以忘卻的事情浮現心頭。

……狡嚙變得強大了。

儘管傷痕累累,步伐也浮躁不穩,眼神依舊凜冽。然而與我對視時卻有著一閃而過的溫柔,那是我看過太多太多次的神情。

但他再也不是過往的狡嚙慎也了。

「只是個惡徒而已。」

過於嘶啞的聲音在空洞的房間迴響著。

最初的時候已經想到那個男人的去向了,也許這才是適合他的生存方式吧,不再作為兇猛的犬類捍衛著自己的正義,而是真真正正的一匹孤狼,遠離著壁內的世界獨自舔舐著自己的利爪、過去的傷痕,寂靜而充滿了野生的氣息,就這樣苟延殘喘著。

我在單人床上再次翻身,半長不長的髮落在脖頸上、肩上,莫名其妙地令我感到些許的煩躁。左肩傳來不存在的痛感,我伸手在床頭櫃上胡亂抓取著什麼,類似鬧鐘的物體被推落至地板上,發出不小的聲響。我突然才發現,自己放下曾經絕不離身的眼鏡已經很長、很長的一段時間了。

房間的一角傳來十美分疑惑的吠聲,雖然作為狗隻已經相當長壽,但牠的警覺性和靈性卻沒有絲毫的減退。

搖搖晃晃地下了床,往愛犬所在處走去。我半蹲著與十美分對視,右手輕揉撫摸牠的頭頂,熟悉的觸感令我感到相當安心。然後不忘搔了搔十美分的下巴,這個帶著安撫意味的動作顯然十分管用,大型犬很快就安分下來了。

「......我沒事的,不用擔心啊。」浮動的聲線帶著不明顯的鼻音。

連自己都無法曚騙過去的拙笨謊言。

在SEAUn,不......更準確的是在平台中,與那個男人對視著的瞬間,我很快就撤離了視線。

並不是出於心虛之類的情感,而是我覺得,不趕緊轉過頭離去的話,也許會流淚,甚至會失態地泣不成聲吧。

我不想承認但確實是事實。儘管那樣的行為沒有任何意義而且相當難看,但就像現在一樣,我無法自控。不是出於悲傷或者別的理由,更像是身體的自然反應。

微涼的液體肆意從臉龐上滑落。

那個男人一定也察覺到這一點了吧。從以前開始,他就敏銳得可怕,對於這種不相關的細節也了然於胸。

但他沒有說破什麼,翏翏數句的交談後,只是接受了我毫不留情的一拳,又沉默地凝視著我遠去的背影。

像當初我做過的一樣。

我背向著他獨自走出很遠。良久,風中才傳來飄渺的一句低喃:保重。

保重。

我閉上眼睛。

不,是永別吧。

永別了......慎也。